戍守时留下的,家父少时也难免涉猎,后因当值时总感体力不支,特向朱祖父请教,每日也会练上半个时辰。”

见朱厚照对着一应袖珍武器爱不释手,便笑道:“若小公子喜欢,尽可拿去。我记得朱祖父曾送我一个铳炮玩具,小公子可愿随我去房间看看?”

“铳炮?!”

“正是。与实物一模一样。”

“太好了。孤要……”

见李兆先忽然色变,徐穆给了朱厚照一个“怒其不争”的眼神。

“大公子莫慌,此事皇后娘娘知情,但还望大公子约束下人,不得乱嚼舌根。”

李兆先肃然,许是被吓了一跳,有些苍白的脸上硬是出了一点血色。

“兆先明白。”

看着眼前瘦弱的温润男子,徐穆忽然忆起前生那英年早逝的兄弟,又想到似乎李东阳身后过继了四弟家的儿子为继子,那么李兆先想来也是英年早逝了,不由出言:“我虽为官,却不过志学,大公子长穆几岁,不必在意官位,只叫小弟名字便是。”

李兆先忙道不敢。

“兆先兄不必客气,吾辈中人,何必在意虚礼。”

李兆先无奈,只得口称“徐贤弟”。

待入李兆先屋舍,主屋内,墨香扑鼻,书籍堆满书架,窗外一株红梅探出窗外,增添一抹亮色。但……

徐穆皱眉,房内气息浑浊,隐隐还有一股难闻的中药味,再加上烧得正旺的火炉,窗户紧闭,时间长了,没病也得憋出病来。

再略略一撇书案,雪白的纸张上似是今科殿试之题,旁边积累的稿子有数十张之多。

朱厚照对着各类武器模型玩得正是兴头上,徐穆与李兆先便对坐饮茶。

徐穆先出言:“观兆先兄面带病色,可是身有微恙?”

李兆先叹了一口气,“不瞒徐贤弟,这副身子不争气,会试场上晕了过去,调养至今。”

“大夫怎么说?”

“言天气尚寒,以致受了凉罢了。”

徐穆心中已有成算,装出一副为难之色,李兆先知其必有话说,便笑问:“徐贤弟有什么话不如直说。”

徐穆也不推辞,“原本这事本不该穆来多嘴,但穆略通医家保养之道,有几言送与兆先兄,希望不要见怪。”

李兆先便道:“请贤弟指点。”

“其一:兆先兄虽因受寒生病,但门窗却不可时时关上,每日需通风半个时辰。屋内气息浑浊,长此以往,只怕健者也会生疾。”

“其二:观兆先兄行走之间似有些费力,穆建议兄长,每日散步半个时辰,沐日光半个时辰,巳时日光温暖而不灼人,乃是最佳。”

“其三:早睡早起,不可贪吃医药,如燕窝等补品更不宜多食,七日两次即可。穆久在乡野,知民间有句俗语‘是药三分毒’,平日用饭不可偏食,多食蔬果,必对兆先兄的身体有好处。”

李兆先观徐穆神色,见其坦坦荡荡,眼底隐有忧色,便知其为人。

“贤弟所言,为兄铭记在心。”

虽费这许多口舌,还有些话徐穆却闭口不说。

比如,李兆先会试前大病,病中仍在笔耕不辍,只怕多半心性要强。然刚过易折,长此下去,对其寿数不佳。

李兆先母亲早亡,朱氏进门时,他只怕已经记事,从他称朱氏为“夫人”,便知二人不亲。朱氏又有亲子,只怕至多不会在吃穿用度上落下话柄罢了,然日后婚娶却多要靠她张罗,不可与她过于生疏。其母岳氏乃原配之后的继妻,按道理家室上会低上一些,当家主母却是五品官之女,又育有二女一子,其在家中,只怕地位尴尬,但却不必为此烦忧。

李东阳为官,三位妻子皆亡,三子三女最后只有一女寿数尚可,其余皆英年早逝,只怕其中未必没有什么缘故,李兆先平日需小心。

而这种种,却无法多提。

但一方有意关照,一方感念用心,没过多久,两人便觉投机。李兆先于经书子集上见识平平,却似颇通财经,对徐穆殿试所提出的国家银行、百货商店、送信驿站等都提出不少意见,徐穆毕竟不是真正的明朝人,原身年岁又轻,很多事说起来简单,其实牵涉各方,很难做出决定,但二人互补缺漏,谈得兴起,索性开始提笔仔细研究一整套方案。

如此到了饭点,两人在书房中久久不出,朱厚照中间也跑过来凑热闹,虽听得懵懵懂懂,却心有预感,这些话非常重要。

尤其是徐穆对如何才能让钱生钱,却避免过多影响物价的见解,说得浅显易懂,十分生动,朱厚照听得津津有味,不知不觉,咳……对赚钱产生极大的兴趣。o((≧▽≦o)

如此快到掌灯时分,徐穆送朱厚照回宫,当然车架上少不了半车玩具。

行到宫门前,徐穆笑着道:“天色已晚,照儿,我就回去了。”

“舅舅早日买个宅子吧,日后我也好有地方请舅舅教我学业之事。父皇让我上文华殿学习,听说都是些‘之乎者也’的东西,照儿怕自己学不好。”

徐穆轻轻抚抚朱厚照头顶稀疏的毛发,“不会的,我们照儿天资聪颖。照儿又不需做官,有些东西明白道理就好。听说每七日便可休息一日,那时照儿可以将疑难之处告诉舅舅,舅舅一定全力以赴为你解决。”

“太好了!”

月光垂入微开的车帘,映出两张一般纯真可爱的脸。


状态提示:14.第十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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