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蔚不服气地问：“那你为什么能够看清证人的肤色深浅？”
罗艺打死也不会告诉别人：他的生命层次提升，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不算人类了。
所以罗艺搪塞。
“我练过武嘛。练武之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，自然比常人更耳聪目明。”
汪蔚接受了这个解释，然后回到了正题。
“你猜巡回法庭会怎么判？”
巡回法庭受理了此案，而且还公开审理，严格说起来是不符合程序正义的。
伊扬王国贵族沆瀣一气瓜分土地的案子，其实属于公诉案件。公诉案件应该由检察官来起诉，而不是由教育次长的家人起诉。
但万王之王的皇朝初创，所以很多东西也就不那么严格。
巡回法庭既然受理这个案子，可以推测其立场至少是中立，没有被伊扬王国贵族买通——要不然巡回法庭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受理此案。
然而各种证据都表明，原告所说的事情子虚乌有，所以巡回法庭最后还是宣判被告无罪。
法官宣判后，广场上有不少人大笑欢呼。这些人应该是贵族子弟以及拥有贵族血脉的市民。
天降神恩提供的物资有限，所以贵族的名额自然也有限。然而贵族人口数量，却总体上保持着正增长。
不能袭爵的城里贵族子弟，如果不能谋求成为乡下贵族，就会逐渐沦为生活在城堡外面的市民。
和地球不同，戴森球世界的市民其实都是贵族后裔。哪怕血脉稀薄遥远，但市民其实大多都能和城里贵族们扯上亲戚关系。
所以在这次瓜分土地中，市民们也从中分得了一杯羹。
现在法官判决土地分配合法，贵族子弟以及同样获得好处的市民自然欢心雀跃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，则是绝望悲愤的教育次长家人。
这时教育次长的儿子突然冲到法官席前面，撕心裂肺地大喊：“他们有罪！”
“他们如果无罪，为什么不反诉我们诬陷？！因为他们心里有愧，所以不敢！”
广场上突然陷入了沉寂。
半晌，一名圣殿骑士走出来。
“我要求与他进行司法决斗，以此洗清我所受到的名誉污辱。”
在他之后，又有一些人站了出来，表示要求与教育次长的儿子进行决斗。
司法决斗这种事固然是不科学而且野蛮的，在罗艺看来这是一种应该被取消的陋习。不过罗艺暂时没打算禁止司法决斗，因为戴森球世界的“陋习”太多了。
罗艺不可能将凡是自己不接受的传统习俗全都禁止掉——这样做既伤害戴森人的感情，又违背罗艺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”的道德观。
当然，罗艺既然是戴森球世界的最高统治者，对戴森球世界造成影响却不可避免。
比如说罗艺希望实施“耕者有其田”，这个观念很难获得戴森球世界贵族们的真心赞同。但罗艺还是做了……虽然目前看来他过于乐观了。
……
法官是戴森球世界的土着，所以同意了司法决斗申请。不过和私下决斗不同，司法决斗对程序和细节要求很严格。所以法官宣布决斗将在明天举行，而不是现在立即进行。
案子已经审判完毕，不过广场上的人群却并未散去，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。
有的人信心十足，有的人则忧心忡忡，不过大多数人都比较沉默。
信心十足的人认为，为维护名誉而参与决斗的贵族不仅人数众多，而且其中不乏非常厉害的骑士。所以，这场决斗一定是他们赢。而司法决斗结束后，大概就不会再有人对伊扬王国的土地分配提出质疑了。
忧心忡忡的人则更信仰神。他们深信无罪的一方会在决斗中获得神的帮助，进而获得司法决斗的胜利。
而“沉默的大多数”则是因为良心未泯。
能够额外获得土地，他们当然非常支持。但是如果一个无辜的人为此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死，却会令他们感觉很不愉快。
罗艺将汪蔚放下来，牵着她的手准备离开。
汪蔚一边走一边用脚尖踢着地面。她突然问：“刚才你为什么不表明身份，然后主导那场审判？”
“根据你的判断，伊扬王国农牧官提供的卷宗可能是阴阳合同，那么只要深挖严查就能确认真相。”
“而即便卷宗不是阴阳合同，也应该存在飞洒现象。也就是说庄园里的农奴根本就不知道，自己耕种的土地其实所有权并不属于贵族子弟或者市民，而是属于他们自己。这种事只需要召集农奴询问就能知道。”
汪蔚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罗艺。
“微服私访时，做这种拨乱反正的事情不是很有意思吗？”
罗艺停下来，迎着汪蔚的视线悠然说道：“可是这样我就暴露了身份。而我和你四处旅游的消息传开后，王国的官员们肯定会要求守卫城门的士兵注意每一个进城的陌生人。”
“那样，也许我们接下来每到一处，都会被当地官员迎接。那么我们就不能逍遥自在地旅游了。”
温暖的、舒服的感觉在心房里弥漫。
汪蔚咬着下唇。
“你傻啊？一个是不能自由自在的旅游，另一个是一条生命——如果进行司法决斗，教育次长的儿子怎么可能活命？他又不是你！”
“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？”
罗艺看着汪蔚轻笑。
“我当然分得清。但问题是，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啊！”
汪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