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只当贾琏有什么绝世好计,各自倾耳而听,谁知贾琏所说,不过公案学的旧话——说是要让宝玉诈言神灵托梦,命那朱大去佛前拈香祷告,若是出来手上有黑印,便是贼人无疑,若是出来什么都没有,便是清白,按他的心意,这朱大必是人犯无疑了,做贼心虚,一定要擦手的,若在擦手的巾帕上沾上煤灰,出来一定现行。

宝玉听了微微意动,却又问:“琏二哥怎么笃定他就是凶手,一定就心虚了呢?”

贾琏道:“再是他无疑的!就算不是,他自然不心虚,出来手也是干净的。”

宝钗好笑道:“你在佛前摆上擦手的帕子,保不齐他心里不虚,却也拿起来擦了一擦,这又怎么办呢?难道光凭这些没根由的揣测就将人问死不成?”

贾琏心中,宝钗到底是个妇道人家,生意上再有天分,那也是托生托的好,见她质问自己,便不服气地道:“那薛大妹妹有什么法子?”

宝钗摇头道:“我没有法子。”见贾琏冷笑,也微微一笑道:“然而我知道寻常断案,总要仔细排查,将相关人等一一都提来审问,仔细推查其中细处,才知道关键,绝不是我们坐在这里臆断就知道谁是真凶,谁是主犯的。”

宝玉讷讷道:“我已经派人出去查了…还要怎么查呢?”

宝钗笑道:“你已经派人出去查了,然而却和没查一样,凡是办事,总要先提纲契领,大面上想好了,再从细处着手,我们却并没有这么做。”

贾琏道:“你有法子,那怎么不早些说?倒叫我白忙活这些时候。”

黛玉瞪他一眼道:“我们要和你合伙做生意,本来想看看你办事的能力、心性,所以特地叫你去查的,本指望你是常在外打点的人,这些事情该办的周周到到,一丝不漏才是,谁知你认定一个朱大就回来了,实在太令我们失望。”

贾琏被她说得无言,就斜眼看宝玉,宝玉悟性却比他要高得多了,顿足道:“那些人又在哄我了!”

宝钗见他明白,颔首笑道:“也不算哄你,他们下头人懂些什么?老爷让查什么,就去那里转一转,回来报备一声就是了,你又没设个追比的日子,他们就更加应付了。”

宝玉道:“那王成还有几个师爷,怎么也一句不和我说?”

宝钗道:“王成就不必说了,那几个师爷,你以为是你父亲、岳父推荐来的,就一定处处替你着想了么?许多人科举不第,暂先屈就一馆,又不是永远就在你这里了。再说你想他们来看的是你父亲和岳父的面子,他们是什么身份,你目下又是什么身份?这几个师爷肯替你撑场面,将这些日常的事务办得妥当就不错了,难道他们四五十岁的人,还指望你这不满二十的东翁日后飞黄腾达,提携他们不成?”

黛玉也笑道:“我们特地叫琏二哥散出去你的身份,为的就是替你建立威信,然而出身世家不过叫人面上不敢小看你,你在这里真要站稳脚跟,还是要自己显得出来。”

宝玉叹道:“往常我嫌这些世事繁冗,如今才知,不单繁冗,还盘根错节,便是认真想去处置,还不知从何下手。”

黛玉见他沮丧,柔声道:“人非生而知之,总都是慢慢学来的,好像我从前也不大懂这些,都是宝姐姐一件事一件事教的,才渐渐知道了。”

宝玉便对宝钗拱手道:“那依宝姐姐之见,这事要先怎么想呢?”

宝钗道:“你身为知县,总不能处处都依赖我,你先自己想想,该怎么个查法。”

宝玉蹙眉想了一回,道:“此事发生已有月余,这老妇人四处告状,却无人肯接,这是个疑点。张四喜究竟是死是活,也是疑点。若真要查,那条路上的人家都要提来细问,还有张四喜的表弟…”

宝钗道:“还有什么,你再想想。”

宝玉歪着头想了半天,道:“想不出了。”

宝钗就看贾琏:“琏二哥可知道?”

贾琏方才被黛玉说了一句,就一直拉着脸,听见宝钗教导宝玉,字字珠玑,那脸色就又缓了下来,待见宝钗问宝玉,宝玉答得艰难,他就安心要显示一下自己的本事,便在一旁搜肠刮肚,想了四五处地方,一等宝钗问他,就迫不及待地道:“那一百两银子也是疑点——银子从何而来,都是从谁那里借的?有谁知道他有这笔钱,又有谁知道他要去哪,都要查问。另外他既是县里有名的泼皮,自然结下不少仇家,这些人也要问,还有附近有无惯犯、山匪,连他有无姘头,也要查一查。”

黛玉听他说话粗鲁,又瞪他一眼,宝钗就悄悄拉着她的手摇了摇,又对贾琏一笑,道:“琏二哥想得透彻。张四喜或生,或死,生,则我们要想他为何消失不见,是自己走了,还是被人胁迫?还有就是怎么不见的?死,则尸体何在,是何人所杀,又是怎么杀的。他的邻居、亲朋、仇人、姘咳相识的女子、一路上见过他的人以及知道他身怀巨款的人,都要查问。”

宝玉听见就道:“我这就叫人去一样一样查!”

黛玉忙叫住他道:“呆子,何必你亲自交代?你叫捕头来,叫他查这些,他若是个老办差的,知道你不是那些绣花枕头,自然就用心去办了,比你一一叫人去问还来得快些,也是你当老爷的体面。”

宝玉笑道:“那我这就去叫捕头。”

宝钗打发了他,又看贾琏道:“琏二哥说要和我们合伙做生意,要占一半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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