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我独自一人下楼倒水喝,在漆黑的厨房里胡乱摸索,不小心碰倒了某些锅碗瓢盆。 就在我忍不住头皮发麻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,“你是维生素a不足,所以晚上才会看不清东西!”

“呃……?吓我一大跳!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转身面对着站在门口的那个模糊身影,我除了傻眼之外,只能尴尬不已。

“有夜盲症的人,记得要多吃胡萝卜和鳗鱼!”江直树平静地说完忠告,又加上补充,“下次下楼倒水,记得先开灯!”

“哦……喂……”我急忙追赶上去,摸索着走进了客厅,当看到对方落寞地坐在阳台旁的躺椅上时,忍不住一阵狐疑,“怎么不开灯啊?三更半夜地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?”

“我睡不着!”

“呃?睡不着?好好的怎么会睡不着呢?”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,我又试图讨好,“那……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啊?”

“没有!”只见江直树把脸转向窗口那边,显得十分冷淡。

“哦……!那你……早点睡,我先去睡喽!”我十分识相地打了个招呼,随后准备上楼。

“湘琴……我爸的情况……似乎不太好!”就在这时,身后又传来了他的低语,我猛地止步,有些担忧地转回身去,“你是说……?”

“万一情况恶化的话……可能就要动手术了!”

“是……心脏的手术吗?啊……”我的脚突然碰到了某个椅角,一阵踉跄之后,毫无思想准备地朝前摔去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某只大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腰,与此同时,耳边又传来了江直树无奈的责备声,“你总是这样不小心!”

“呃……对不起——!”涨红着脸的我,面对着他近在咫尺的酷脸,不由地一阵心慌意乱,赶紧尴尬地轻推开他的胳膊,站直了身。

砰砰砰……

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在狂跳,刚才与他那么亲近地贴在一起……

真是好害羞哦!

就在本小姐满脸羞涩地回味着刚刚那一丝甜蜜之时,江直树充满苦涩的音调又传了过来,“爸的病,主要来自长期的压力和担忧……前两年不景气,公司情况一直不好。他因此很自责,也耗了很多精神,所以才会累得病倒了。如果我在这个时候丢下爸的公司不管……而跑去当医生……似乎太说不过去了!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不等我发表意见,对方就十分固执地轻叹道:“只要我继承爸的公司,爸就能真正地专心养病,身体也就会逐渐健康起来!”

“可是……想当医生是你的梦想啊!”

面对我情急又不甘心的样子,江直树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丝的无奈,随后又理所当然地回答:“那只是一场短暂的梦而已!”

“直树!”我当场不认同地反驳,“你是天才耶!那么地聪明!而且……你也花了很多的心血和工夫啊!还有……阿诺,如果你以后当了医生,就可以帮助更多更多象他那样的病童!甚至连伯父的病,你都有可能医得好啊!”

听着我急切的话语,江直树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,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!”

“可是……如果你放弃当医生的话,就真的什么可能都没有了啊!你千万不要这样子啊,千万不要!”

就在我迫切地试图说服他的时候,江直树又长叹了一口气,象是下定了决心般宣布:“我明天就会向学校提出休学申请!”

“什么——?不可以——!直树,你听我说……”

“想要挽救爸公司的颓势,重新扩大业绩,我一定要多花点心思才行!也许,这份工作,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,也许,我可以从中,找到有意思的地方……也许……真的可以逐步适应……”

听着他象背书一样把那些“也许”逐一地拿出来举证,我的心在瞬间被狠狠地揪了起来。不知道为什么,就这样看着他僵硬的侧脸,我就好想哭。

眼前的这个天才男人,正在一点一滴地将自己的梦想从自己的心里清除出去,而现实对他的残忍也正一点一滴地慢慢捆绑他的思维。

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如此地寂寞,肩膀如此地沉重?

而我却什么都不能做,什么都帮不了他……

在片刻间,我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,扑向了他象石膏一样僵硬的后背,紧紧地将他拥在了怀里。

江直树的表情在同一时刻闪过一丝的动容,就那样静静地保持原有的姿势,感受着我仅能传达的温暖。

时间在这一瞬间似乎停止了下来,我眼眶中的泪水开始没有约束地不停往下滴落。

或许,我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象这样一直默默地陪着他,一直陪着他……

这一次,直树没有将我的手挪开……

耳边好似有一首歌在这静静的夜里响起,凄美的歌词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哭泣。

你有没有听见?寂寞的声音悄悄在蔓延,它住进我们之间,守侯着我和你的永远……你有没有听见?思念的呼唤传遍每条街,就算你走得再远,累了回头我就在你的身边……

第二天,来到医院里,看着静静地沉睡在病床上的江万利,江直树俯下身去,轻轻地抚摸着对方头上的白发,心里忍不住低语:爸,你一定要好起来,我不习惯看到这样的你。你,真的老了!

经过昨夜的一番挣扎之后,现在面对一脸病容的父亲,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决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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