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白盯着小小一团的小诚,又看了看他身后更小的小韵,伸出手,接过了他手里的糖果。
方悠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小韵却哇一声扑到方悠怀里,抽抽噎噎起来。
唐白握了糖果,没说一个字,朝方悠鞠了一躬,走出去了。
事后,方悠把小诚和小韵安置在唐白隔壁的一间房里,哄他们睡着以后去唐白的房间。
唐白穿着纯白的睡衣躺在床上睡着了,枕边有一本计算机书,睡前看的,看着看着睡着了,书本歪在一边,随时都会掉下床去。
方悠把书轻轻抽走了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想回身给儿子掖被角,哪知儿子已经醒了。
“小白,妈妈吵醒你了?”转暗的灯光下,方悠的神色温柔极了。
唐白睁着琥珀色如琉璃般纯净的眼睛定定瞧着自己母亲,忽然伸手一摸,摸到了母亲温热的面庞。
“妈妈。”他爬起来,换了格外亲昵的称呼,“妈妈。”
他靠过去,伸开小小的手臂搂住了母亲的脖子,声音很轻,带着难得的柔意,“妈妈,没关系,有小白在,小白会保护妈妈的。”
方悠一愣,感受他柔软的小手搁在自己肩臂上,他靠在她怀里,留给她一个栗色的柔软的后脑勺,暗黄的灯光下,那抹栗色极其温柔。
“小白,妈妈没事。”她心里感动,伸手抱住儿子小小的身躯,“妈妈谢谢小白,愿意接受小诚小韵。”
她以为,儿子会像唐魏然一样拒绝他们。
唐白靠在她怀里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因为妈妈看到他们很高兴,所以我看到他们也觉得高兴。”
方悠愕然,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过来,自己的儿子虽然略微冷漠,但心地很善良。
善良的唐白,愿意接受自己多出来的弟弟妹妹。
那天晚上,方悠走了以后,小韵慢慢摸索过来,她赤着脚,一点点挪到唐白的床边,手里一直拎着一个紫色的枫叶风铃。
唐白睁着眼睛坐在床上,一直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很费力地爬到他床边来,把那个紫色风铃放到他手边,声音糯糯的小小的,听起来格外柔软稚嫩,“白,白哥哥……这个送给你,妈妈说,把风铃挂在窗边,会,会做一个好梦的……送给哥哥……”
她眨巴着大眼睛,在暗色里仔细看了看床上乌黑模糊的一团人影,听不到回应,她有些害怕,但忍着泪意慢慢退了出去,在房门口还摔了一跤,但没叫出声,慢慢挪出了门。
等到房间里归于平静,唐白才摸过那个风铃,风铃的颜色像女孩子玩的,他用手一拨,发出一道清脆的风铃声。
十三岁的唐白,从一颗奶糖和一盏风铃上,感受到了那一对兄妹暖暖的善意。
莫氏兄妹就这样以外客的身份在唐家留了一年,直到十四岁。
十四岁的时候,唐魏然使计,让唐白开枪杀死一个据说从欧家押过来的死囚犯。囚犯装在一个黑色箱子,箱子开个口,只露出一个套着黑色麻袋的犯人头颅。
唐白毫不犹豫一枪开了下去,那个麻袋上顿时湮开妖艳血花。
小韵凄厉的尖叫声也响起在偌大的大厅里。
小诚死了,那个羞涩而温暖地给了唐白一颗奶糖的小男孩死了,死在了唐白的手里。
唐白愣在原地,小韵像疯了一样尖叫哭喊。
唐魏然沉默地露出一个冷笑。
方悠心头凉了半截,流过泪后毅然收拾了东西去了美国。
走之前,唐白拉住她的手,抿着嘴唇,一脸的冷漠和脆弱,“妈妈……”
“对不起,小白。”方悠忍着泪意,“从一开始,妈妈就好像错了,如果妈妈没有执意把那两个孩子接回来,小诚就不会……是妈妈害死了他。”
唐白拉着她的手一紧。
方悠挣开他抓得牢牢的手指,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:“照顾好妹妹。”
唐白的手被甩掉,眼里第一次起了泪意,心里反复响着一句话:“不是妈妈的错,是小白打死了弟弟。”
唐白凝望母亲消失的那扇大门,一个人孤零零站了很久,从下午站到晚上,等再抬头的时候,琥珀色的眼瞳里冷冽一片。
十五岁的时候,唐白和皇逸过招,皇逸在他手底下走不过十招,败落。
唐白让皇逸回皇家,同时把受唐魏然迫害的小韵交到了他手里,扔下一句话:“皇逸,从今以后小韵是你的妹妹。”
依旧是十五岁,唐白变得越来越冷酷,偶尔微微一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,矜贵,雅致,却透着残忍。
十五岁的某一个晚上,他参加一个a市高官的葬礼,穿着笔挺的黑西服,和欧启贤一起出场。
出场稍晚,身后簇拥一群公子哥儿。
暗黑的夜,别墅里灯光大亮,亮如白昼。
他和欧启贤并肩走在最前面,一路穿过底楼大厅和阶梯走廊,经过二楼的一个半拱形阳台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
一个穿着白裙子头发卷曲、眼睛雾蒙蒙的十一岁小女孩被四个公子哥围着调戏。
他不喜不怒面无表情地望去一眼,四个公子哥回头与他的眼神对上,全都吓住。
愕然片刻后,他们认出这是唐少爷,纷纷推开几步,恭敬地弯身鞠了一躬。
穿白裙的女孩眼里凝着泪意,惊愕而仰慕地看向天神一样出现的矜贵少年。
唐白只望了一眼,走开了。
簇拥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