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民被响声惊扰,纷纷来看,却被僧人劝回。
木易呆呆的看着这一切,短短片刻而已,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,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凌雨几次欲言又止,看着木易的模样,他的心终究不忍。
夜风习习,阴星高悬,不知人间悲苦几何。
两名少年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夜,一动不动。
凌雨心中全是不安,没想到那僧人竟做得如此逼真,况且木易与僧人的感情如此深刻,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。
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路,强行干涉或改变他人,真的对吗?
凌雨脑海中飞出了碎片,那是真正凌雨的小时候,父亲是屠夫,强硬的逼他每日杀猪宰羊,他却不从,偷偷在暗地里加入了当地的小门派,最后被父亲揪着耳朵说,不学好,不务正业。凌雨反驳,难道杀猪就是正业吗?父亲说,那总比成仙那等虚无缥缈的目的来的‘正’!凌雨语塞,却仍旧偷偷修行……
现在想来,凌雨与僧人不正做着当年养父的事一般了吗?
或许木易真正追求的正是这种平淡之中得到安逸与快乐,强行让他介入俗世,只会适得其反吧。
凌雨从衣袖中拿出储物袋与那枚玉佩,储物袋是不能装入储物袋中的,因为它们不属于同一个空间,会直接崩溃,所以凌雨只好将这两件物品放进衣袖。
心中纠结,是否要将真相合盘托出呢?
正在此时,木易动了,木易站了起来,却牵动了伤势,一口鲜血吐出,凌雨被吓,吓得将玉佩与储物袋收回衣袖。
好在木易并没有看他,也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伤势,自顾自的向着一个方向走去。
凌雨只好跟上。
夜越发深沉,秘境中的夜风竟寒得有些刺骨,即使有灵气护身,凌雨却仍旧打了个寒噤,而观少年,却好像没事人一般,如同木偶,不知伤痛与饥寒,只知一直往前而去。
他们一同穿过了草地,跨过了那条毫无生机的溪水,来到一片墓场。
半夜去到墓场本就是一件可怕的事,凌雨说到底不过十二岁的孩童,心中虽告诫自己,世间无鬼怪,鬼怪只存于人心,但却仍旧有些发抖。
走了一段,木易走到了一座坟前,直接跪下,伸手吹尽了墓碑上的尘埃,阴火好似受到了招揽,纷纷徘徊在两人的身边。
借着阴火的微光,凌雨看清了墓碑上的字样——“木易之父,之母合墓。”
原来这里竟是木易那早已忘却面貌的父母的墓地。
而在这“合墓”旁有一座略小的墓碑,上书“大黄之墓。”
这下,凌雨全懂了,只是不懂,木易半夜来此是为何。
此刻的木易身躯隐隐颤抖,好像在压抑着什么,但终究没有压抑完全,猛得爆发出来,嚎啕大哭,眼泪纵横。
凌雨叹一口气,也不打扰,兀自坐到了旁边的地上,储物袋上一招,一壶浊酒入手。
“不知为何,自从龙惊鸿给了我酒后,竟喝得一发不可收拾了。呵呵。”凌雨苦笑,触景伤情。
不远处阴暗中,僧人躲在其中,心也是揪成了一团,最终化作心里的一阵叹息。
木易哭了很久,哭累了,擦干眼泪,站了起来。
凌雨看着木易,猜测下一步他要做什么。
木易身躯一震,全身灵气猛然爆发,赫然是玄境二阶,玄二境的实力,凌雨看得目瞪口呆。
论修为,同龄人中,就算是云流也不过黄境九阶罢了,可这木易却已经进入了玄境,仔细一想,也不奇怪,这秘境中天地灵气浓厚,再加上有僧人这个变态的师傅,还有各种灵性十足的灵药,就算是庸才也会蜕变成天才吧。
木易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停留。
凌雨一个闪身挡到木易身前,问,“你要去哪里?”
木易眼神冰冷,语气更加冰冷,“我要回去说清楚。”
凌雨说,“你不可以回去,你很有可能会被打死的。”
木易说,“就算被打死我也要回去。”
凌雨心知用言语已经不能够再劝动木易了,眼神一凝,准备动武!
可此刻,木易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的惊异,伸手摸了自己的胸口,凌雨?着手势看去,原本那凹陷的胸膛此刻竟鼓凸出不少,再联想刚才木易灵气的陡然爆发,竟修复了伤势。
木易从胸口的衣物下掏出了一个布包——是银针。
凌雨愣住了,木易也愣住了。
突然,木易一笑,一大笑,随后却是哭了,大哭起来。
凌雨被这一哭一笑弄得摸不着头脑。
又过良久,木易开口说,“你知道师傅对于我的意义吗?”
凌雨摇摇头。
木易笑说,“想你也不会知道,你永远无法体会那种从严寒中突然被温暖抱住的感受……”
凌雨沉默不答。
木易继续说,“现在俗世应该是冬季吧?”
凌雨点头。
木易说,“呵呵,当年我被遗忘在四季河边的时候,也是这样一个冬季,我不是孤儿,我是被遗忘的,被遗弃的弃儿,弃儿,你懂吗?弃儿!”
木易咆哮着,他好像要将这句话说给天地听,说给世界万物听一听。
“师傅他为了不让我伤心,编织了父母双忘的故事来,还造出了一堆坟墓来给我看,我其实早就知道了,只是……”
远处的僧人好似触到了一个极点,泪水哗哗的就流了下来。